鐘志申的一番言論，讓不少朝臣都心生敬佩。

　　隻是，這種敬佩之下，更多的人，是惋惜。

　　因為，所有人都知道，一旦說出來，鐘志申這條命也算是走到了盡頭。

　　“所以，答案，是什麼？！”

　　周铮深吸一口氣，盯着鐘志申，一字一句問道。

　　“回陛下，影響我大周真正的地方，不在于低朝廷争鬥，不在于派系鬥争，也不在于官員不作為。”

　　“歸根到底，在于兩個字！”

　　“門閥！”

　　鐘志申，仰起頭，大聲說了出來。

　　門閥！

　　當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，在場所有的官員，無一不是低頭。

　　不過，他們面色複雜，神情波動。

　　而周铮同樣心頭微微一震，旋即眼睛微微一閉，忍不住深吸一口氣。

　　沒想到，自己會在這個世界上聽到門閥兩個字。

　　要知道，在周铮曾經所在的世界，世家門閥，乃是真正的權傾天下，甚至可以左右皇權。

　　在那個世界，門閥存在了數百年之久，若非遇到了一個叫做黃巢的狠人，将整個門閥幾乎都斬殺幹淨的話，隻怕其存在的時間會更長。

　　門閥，不同于世家大族。

　　大周，明面上的世家大族，不外乎是五大世家罷了。

　　但準确說，五大世家，幾乎都是經商為主。

　　他們有驚人的财富，但卻并非是門閥，甚至在朝廷看來不過是可以為了朝廷生錢的家族罷了。

　　和門閥比起來，差的不是一丁半點。

　　“陛下登基以來，對諸多貴族出手，對諸多地主出手，對那些世家大族出手。”

　　“看似蕩平阻礙，看似整頓了天下。”

　　“可，并非真正的觸及到根本。”

　　鐘志申并未在意到周铮的表情變化，而是繼續開口解釋。

　　此時的他，連死都不怕，自然不會有任何的後顧之憂。

　　反正橫豎，今日講完這番話後，他都會自戕與朝堂之上，索性将所有知曉的一切，都悉數說出來。

　　“大周立國何止百年，但在門閥眼中，也不過是過眼雲煙。”

　　“民間早有傳聞，流水的朝廷鐵打的門閥。”

　　“曆朝曆代，無論皇權更替，也無論朝廷變更，門閥都始終穩坐釣魚台。”

　　鐘志申，對門閥的研究，顯然比其他大臣更加的清楚一些。

　　所有朝臣甚至以往的陛下都清楚門閥的存在，也知曉其厲害之處，但如同鐘志申這般清晰的，卻是少見。

　　“這些門閥，隐匿與天下，散落與天下，但關鍵時候，卻會相互聯系，卻會緊密抱團。”

　　“這種影響力，早已不是皇權可以比拟的，更不是單純的權力可以拆分的。”

　　鐘志申輕歎一口氣。

　　在他看來，周铮還是太年輕。

　　他或許有絕對的勇氣，也有絕對的耐心，但一定是低估了門閥的力量。

　　“門閥，散落在世間，他們積累了大量的土地，大量的農民依附在其土地之上。”

　　“甚至隻要門閥願意，振臂一揮，就可以讓這些農民武裝起來，成為一直精銳。”

　　“所以，朝堂明知道門閥的存在，但終究還是選擇了一種平衡的方式。”

　　“而這，以此達到一種共處的平衡。”

　　“但是......”

　　鐘志申擡起頭，眼中多了一抹複雜的笑容。

　　“這種持續了數千年的平衡，卻被陛下打破了。”

　　這，才是諸多朝臣不敢言語的關鍵之處。

　　因為，在這種平衡被打破之下，一個不慎，就是萬丈深淵，就是粉身碎骨。

　　屆時，不僅是群臣身死，無數人喪命，更有可能會導緻改朝換代。

　　其中的兇險，已經不是單純的人力可以扭轉的了。

　　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