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大周皇宮安靜到了極緻。

　　除了時不時走動的侍衛之外，唯有搖曳的火燭照亮這一處天地。

　　寝宮之内，天景帝久久未能入眠，天牢裡牧雲的話，讓他輾轉反側，思緒萬千。

　　他想過無數的可能性，想過牧雲頹廢的面容，想過牧雲跪地求饒，都沒想過牧雲會如此的冷靜，更沒有想到，在現在局勢已經明亮，周铮注定要落敗的情況下，牧雲仍舊艱辛周铮會走向勝利。

　　“他身上，到底有什麼樣的魔力？值得牧雲如此相守？”

　　輕歎一口氣，天景帝重新閉上眼睛。

　　如今他身邊再無可用之人，他甚至一度想過，在給牧雲機會。

　　然而結果卻不甚滿意。

　　甚至，牧雲的反應，讓天景帝都開始對自己産生的懷疑，讓他原本的道心，出現了一絲絲的裂痕。

　　這天下，本就是他天景帝的。

　　就算是周铮即位了又如何？他仍舊是太上皇，享盡世間一切繁華。

　　可現在，事情似乎并非如此發展。

　　為了這皇位，天景帝失去了太多。

　　他的皇子，死的死，瘋的瘋，夭折的夭折，放眼望去，隻剩下周铮。

　　“不！”

　　“朕，乃是大周第一人，是曆史上的十全老人，是這個世界的絕對掌權者！”

　　“朕，不能容許任何人，淩駕于朕的頭上，即便是周铮是朕的皇子，也不行！”

　　想到這裡，天景帝的眼眸中再度浮現出一股狠戾。

　　這種狠戾中，夾雜着一絲讓人感到内心慌張和忌憚的恨意。

　　“若不是這個逆子，朕如何會淪落到這一步，大周如何會淪落到此等地步，天下如何會淪陷到這等地步？！”

　　“一切，都是因為周铮！他要負責，為這個天下負責，為大周朝廷負責，為朕負責！”

　　“唯有一死，才能行！”

　　幹枯的手掌猛地一握，雙目充皿之下，整個人的面容都變得有些猙獰。

　　天景帝比誰都清楚，他和周铮之間沒有回旋的餘地。

　　事已至此，開弓沒有回頭箭，雙方唯有生死較量，才有可能換來最後的平緩。

　　即便是，這樣的情況，是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。

　　“影子......”

　　許久後，天景帝的聲音緩和了不少。

　　他扭頭望着黑暗之中，輕聲倒了一口氣。

　　随後，一道鬼魅一般的身子緩緩出現，畢恭畢敬地朝着天景帝行跪拜之禮。

　　“上古五大世家那邊，是何動态？”

　　蒼老的話語中，多了一抹疲憊。

　　但若有人聽到這番話，定然會内心震撼到極緻。因為誰能想到，如今的天景帝仍舊有手段暗中窺視上古五大世家。

　　要知道，這可以不是尋常的力量能做到的。

　　“回陛下，上古五大世家，仍舊避世不出。”

　　“他們在蓬萊島上，沒有大的動靜。”

　　“不過，上古五大世家的弟子，已經隐約有從蓬萊仙島中走出來曆練的迹象。”

　　被稱為影子的男子，壓低聲音，小聲回應。

　　“不過，上古五大世家的代表，早就彙聚在京城。”

　　“諸多朝中要員，尤其是丞相大人，時不時會進出他們居住的府邸。”

　　“可惜，府邸守衛森嚴，就算是奴才，也難以靠近。”

　　影子的聲音仍然如同機械一般，沒有太大的情感上的波動。

　　天景帝目光閃爍，嘴裡面念叨着丞相之名，“看來，朕還是小看了這個丞相啊。”

　　“暗通溝渠，早已站在了上古五大世家那邊。”

　　“等到事情塵埃落定，朕，一定要你生不如死！”

　　“朕，甯可付天下人，莫叫天下人負朕！”

　　殺意彌漫，天景帝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孔大小。

　　“給丞相傳信，讓他通知上古五大世家在京都的話事人，明日進宮商量要事。”

　　強行壓制住内心的憤恨，天景帝終究還是擺擺手。

　　影子不知道何時消失的，他的動作很輕，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
　　而天景帝也緩緩沉睡過去。

　　隻不過，他睡得很不安穩，在夢中，天景帝隐隐約約感受到自己衆叛親離，孤軍奮戰，最終生死道消，被世人遺忘。

　　更重要的是，他夢到自己未來，夢到了自己遺臭萬年。

　　噩夢纏身，讓天景帝一夜都睡得很不好。

　　冷汗早已浸濕了他的後背，恍惚之間，天景帝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太奶。

　　“莫非，這是在預示着什麼？”

　　輕聲嘟囔，最終天景帝還是緩緩睡去。

　　隻不過，他很累，很累，很累。

　　......

　　翌日，天亮。

　　第一縷陽光傾瀉而下，籠罩了整個京都。

　　雞鳴之後，百姓紛紛蘇醒，新的一天重新開始。

　　而在丞相府邸之中，一位太監早已恭候多時。

　　直到，丞相慢悠悠從内院中走出來，這等待多時的宣旨太監方才長松一口氣。

　　古往今來，他們雖說是太監，受盡冷言，可終究是宣旨太監，也算是身份尊貴。

　　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達官顯貴，對于宣旨太監都是相當的客氣。

　　隻不過，時代輪換，滄海桑田，物是人非。

　　如今的帝王勢弱，百官不服，宣旨太監也早已沒有了曾經以往的風光和地位。

　　尤其是面對着丞相這種百官之首，他們更是卑微到了極緻，生怕一個不慎便惹怒了丞相此等存在。

　　“丞相大人，陛下有旨。”

　　小心翼翼将手中的聖旨遞給丞相，宣旨太監此時也不敢有過多的禮數上的要求。

　　畢竟，現在丞相的身後，可是上古五大世家，連天景帝對其都是要客氣幾分，何況是他區區一個太監。

　　至于繁文缛節，在這個時候自然也顯得不太重要了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丞相接過聖旨，随後面無表情，将其緩緩打開。

　　至于他沒有行禮表示恭敬，這裡是丞相府，他的話便是天，誰敢亂咬舌根。

　　微皺的眉頭，随着聖旨的打開，而逐漸舒展。

　　哈哈哈哈！！！

　　當看完了整個聖旨的内容後，丞相更是一臉桀笑，那種欣喜之色毫不掩飾。

　　好好好！

　　一連三個好字，足以說明一切。

　　“回去轉告陛下，老臣一定不辱使命。”

　　“三日之内，定然辦妥。”

　　收攏聖旨，丞相的态度也出現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。

　　就連望着這個宣旨太監的眼神，也柔和了很多。

　　随着丞相的示意，身後的管家連忙從兜裡面掏出一沓銀票，直接塞到宣旨太監的懷中。

　　如此舉動，讓宣旨太監頗有一種誠惶誠恐的感覺。

　　要知道，他今日做好的準備可是被丞相訓斥和羞辱，甚至挨一頓揍也不是不可能。

　　沒想到事情大反轉。

　　不過這宣旨太監也是聰明人，收下銀票後，便是一頓彩虹屁。

　　那對丞相的的敬意簡直就是滔滔江水連綿不絕。

　　對于這種阿谀奉承，丞相是不屑一顧的，隻要他願意，每天不知道可以聽到多少這樣的話語。

　　當然，這個小插曲，很快就過去了。

　　“天景帝，看來你還是服軟了啊。”

　　“你的不可一世呢？嚣張無限呢？”

　　“在絕對實力面前，你不還得乖乖低頭麼？”

　　望着宣旨太監消失的背景，丞相冷笑一聲，随後一口唾沫吐出去。

　　這種行為，簡直就是大逆不道。

　　若放在以往，定然是誅九族的大罪。

　　可現在的丞相完全不在乎，他甚至巴不得自己和天景帝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激烈。

　　因為隻有如此，他才能真正得到上古五大世家的認可。

　　才能真正加入到上古五大世家。

　　那個時候，區區皇權，又能奈他何？

　　“不過，這一次，你倒是識時務啊。”

　　想着聖旨上的内容，丞相嘴角勾勒越發向上。

　　如此一來，後續的主動權，就完全掌控在上古五大世家的手中了。

　　而且，還是名正言順。

　　......